他是我的病人
我是否有權力替天行道?
我本著良心救治病患,但這樣的「良心」,
究竟是忠於專業,還是忠於是非?
從小到大,我們都被教育要「明辨是非」,
但在我看來,醫療是個最沒有「是非」的行業。
不論是江洋大盜,還是人民保母,
生命的價值都是一樣的。
醫師沒有選擇病人的權力,更沒有替天行道的權力。
曾經有個頗有哲思的醫學倫理辯證:
一個死刑犯被送往刑場執行死刑,卻在路上發生車禍。
此時,醫師該怎麼做?
能否因為死刑犯是將死之人而見死不救?
答案是不行。
醫師在面對這種情況時,
無論如何都要救,
等到死刑犯被救活之後,再執行死刑。
一個忙碌的值班夜,
急診連續接到兩位嚴重外傷的病患。
一個是從事資源回收的中年婦女,
在路邊撿拾瓶瓶罐罐時,被超速的來車攔腰撞上,
送到醫院時已經沒有心跳與血壓,
急救無效之後,我們只好宣布她的死亡。
另一位則是這起事故的肇事者,
在撞倒拾荒婦女後,又失速衝上路邊護攔,
車體整個變形,人也被卡在車內動彈不得。
送到醫院時,全身有多處外傷與骨折,
再加上渾身的酒味和胡言亂語,
讓人分不清他究竟是醉到不省人事,
還是頭部外傷造成意識變化。
我們一邊固定這個病患的傷處,
一邊脫下他的衣物以進行全身傷口診視,
衣服上混著汗水、血跡,還有充滿酒味的嘔吐物,
刺鼻的臭味讓人想靠近都難。
或許是傷口疼痛,再加上意識不清,
他口中的髒話一刻也沒停過,
甚至試圖揮拳攻擊醫療人員。
大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壓制住他,
但仍控制不了他嘴裡口無遮攔的破口大罵。
「酒駕真是糟糕,自己不要命就算了,還連累無辜的人!」
大家雖然忙著救人,但是對他的行為實在是無法茍同,
「我實在搞不懂,
為什麼我們要花力氣、費資源救這種自尋死路、
害人害己的人?」
一位被他吐了一身穢物的住院醫師忍不住抱怨。
沒多久,往生者的家屬來了,
當他們知道自己的親人已經慘死輪下時,
群情激憤的眾人要找肇事者理論,
被我們趕緊擋在急救室門外。
「殺人償命!」、「一命抵一命!」
家屬隔著鐵門對裡頭大喊,
「你們為什麼要保護這種人?」
我剛好走出急救室,被憤怒的家屬攔下來質問,
為免徒生事端,我什麼話也沒說,快步離開。
檢查的結果發現,肇事者有骨盆骨折造成的內出血,
於是我安排了血管攝影栓塞治療。
將病人從急救室推去血管攝影室的路上,
往生者的家屬又是一陣追打。
或許是過度悲慟而情緒失控,
把醫護人員也當成了遷怒對象。
「這種人讓他死掉就算了!」、
「你們把他救活,根本就是幫凶!」
往生者家屬一句又一句的咒罵,
聽在我們耳裡,卻像把利劍刺進心坎。
我們豈是因為站在肇事者這一方才施救?
有那麼一刻,
我突然也對自己的身分和工作感到迷惘
──我為什麼要救這個肇事殺人的醉漢?
但我馬上恢復了理智。
眼前這個病人或許十惡不赦,
但我是否有權力替天行道,不去治療而放任他死亡?
很顯然,我沒有這種權力。
我只是醫療的提供者,不是正義的仲裁者,
更不是法律的執行者。
儘管我的是非觀念告訴我,
此人死有餘辜,但我還是必須本著良心,救治這樣一位病患。
只是所謂的「良心」,
究竟是忠於專業,還是忠於是非?
思緒一轉,急促又尖銳的救護車鳴笛又劃破夜空,
前後各有一輛警車開道。
雖然病人還沒送來,但看到如此大的陣仗,
在急診室待命的我們立刻知道此事非同小可。
原來,離醫院不遠處發生了重大社會案件。
原本只是酒店酒客間的口角,
在警方到場調解後,竟然演變成警匪槍戰。
共開了十多槍,兩方人馬都有人中槍,
雙雙被送到本院治療。
員警雖然身中三槍,所幸都只是肢體上的傷害,
沒有生命危險。
照完X光後,發現其中一顆子彈卡在大腿裡,
並且造成骨折,因此很快交由骨科醫師進行手術。
另一個人雖然意識清醒,
心跳、血壓也還算穩定,
但胸口與腹部各有一處彈孔,
很明顯已經穿透胸壁與腹壁形成穿刺傷。
「你去幫病人插三十二號胸管,我來安排手術。」
看完前一個大腿中槍的病人後,
我走過來看了這個病人一眼,
接著告訴住院醫師我的決定。
「放胸管?不用先照張X光?」
住院醫師對我的處置似乎有點疑慮。
「這是明顯的開放性氣胸,
照與不照X光都不會改變他需要胸管的決定。」
長期以來處理各種外傷的經驗,
讓我幾乎已經對各種狀況形成反射反應。
「他目前沒有明顯的出血性休克,為什麼要馬上開刀?」
住院醫師接著問我。
「子彈已經穿透腹壁進入腹腔,
因此開刀的目的是為了確定子彈沒有貫穿腸子或其他器官。」
在國外治療槍傷經驗豐富的醫學中心,
或許會針對某些特定病患選擇性地進行非手術療法,
先採取保守的治療與觀察,
若病情出現變化再進行手術。
但在臺灣,因為槍傷不普遍,
因此凡是貫穿腹壁的槍傷,
幾乎都會進行剖腹探查或診斷性腹腔鏡手術,
以確保子彈對腹腔內器官沒有造成傷害。
我走出急救室向在外頭等候的家屬說明我的處置,
以及馬上要去開刀的決定。
陪同的員警大哥知道自己的同僚沒有大礙,
因此鬆了一口氣。
反而是另一方人馬氣急敗壞,
大聲指責開槍的員警們,
「喝酒打架而已,有需要開那麼多槍嗎?
出了人命你們怎麼負責?」
警察不作聲,沒有和他們爭辯。
我隱隱約約聽到家屬要找媒體與民代出面,
控訴警方執法過當。
臺灣因為有槍枝管制,槍傷相對罕見,
再加上具有新聞性,因此格外引人矚目。
手術結束後,
一群媒體果然圍在加護病房外等候消息,
基於保護病患隱私與不亂發言的原則,
我刻意從側門離開,避開媒體記者,
打算等隔天早上由長官統一開記者會發言。
但當晚槍戰的新聞已經沸沸揚揚,
其中也包含了幾則關於質疑警方執法過當的報導,
家屬甚至聲淚俱下地表示,他們只是善良老百姓。
看到新聞的時候,我不禁想,
警察為了執行公權力而開槍,
理論上應該是代表正義的一方;
但從家屬或輿論「傷者為大」的觀點來看,
善與惡的界限似乎開始模糊。
我想不透這箇中的道理,
似乎孰善孰惡也不是任何人可以置喙的。
隔天早上遇到同事,
「聽說昨晚有警匪槍戰,
你替其中一個中槍的病人開刀,他是好人還是壞人?」
「我不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,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病人。」
通往她家社區的路有三條。
左右都算大路,路燈明亮,車行順暢,唯獨中間的巷子很窄──是二車相逢,
必須會車的窄──路燈僅有區區數根,燈光昏暗,而且位處「風口」,
夏天吹風還好,逢冬天,冷風呼嘯,吹得頭皮發麻,身子發抖,回到家照鏡子一看,
頭髮散亂,臉色蒼白,倒成了道地的瘋婆子。
但她偏偏喜歡走這條巷子,不為別的,就是因為這條窄巷彷彿有能讓她走到
通往地獄路口的錯覺,這可不是說她作惡多端,盼求解脫,恰好完全相反,
她完完全全符合社會期待,是一般人認定的特特好的女人──稱職地扮演女兒、妻子、媽媽、員工、主管的角色──每天一早起床做一家三口的早餐,吃完早餐,將小孩送至保姆家後,
她再一個人走路至捷運通車上班。
她在規模不大的中型企業,掛了個經理頭銜,然而,薪水跟不上頭銜,
調薪的幅度比不上物價通膨,年收入距離百萬元,總是路遙遙,再說了,
年薪雖比工廠作業員好,工作形態其實與工廠女作業員差不多──開會、製表、蓋章,開會、製表、蓋章……周而復始,有一度,她還以為自己只不過是一具由血液、肉、骨骼
偽裝而成的機器人罷了,否則生活怎麼過得如此無趣?
從早到晚,她像陀螺不停地旋轉,施轉,施轉,……只為他人施轉。
唯有走入那條昏暗的巷子,能讓她覺得走著,走著,總有一天能擺脫既定的這一切。
這一天,她一如以往的下班,不知怎麼地,那晚,她對人生實在感到疲乏極了,當她走出捷運,行走一段路,正要切入這條昏暗巷子時,狂風呼嘯較以往激烈,近似鬼魅哀鳴。
她倒毫無一點膽怯,喃喃自語道:「人在滾滾紅塵中,卻如行屍走肉的,不如……」,
她從來不敢再想下去,然而,她的步伐透露了一切:就像個通往奈何橋的死人,
毫無生氣的走著,快到巷子出口時。
「喵~咚!」
她嚇了一大跳,定睛一瞧,一隻黑色貓咪自左上方跳下來,那雙發亮閃著異彩的眼睛,
盯著她,好像在對她說:「人生不就是這麼一回事,可以過得轟轟烈烈,卻也可以樂天知命,……這一切,無論好與壞終究是妳所選擇的,不是嗎?」
「不是嗎?不是嗎?不是嗎……」這三個字一聲又一聲,帶著質疑與批判,
聲聲穿透到骨子裡,讓她感到毛骨悚然,分不出是幻聽?抑或僅僅只是風聲?
再一瞧,黑貓早已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,原先因恐懼而僵直的身子,
終於像一灘軟泥跌坐在地上,她囈語道:「我選擇了什麼?我選擇了什麼。」。
她選擇了什麼?她明知故問。
這一切──她所愛的家人、人人稱羨的工作、安全穩定的生活──都是她想要的,
也如願得到的,她怎麼忘了?煩了?想抛下了?
去除太多先入為主的觀念,還有無用的知識,
生命因為透過分享和故事,才有了意義。
──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
火車還有好一陣子才會進站,
年輕女孩於是在附近商店買了一盒甜甜圈,
打算一邊吃,一邊消磨等車的時間。
女孩找了一張長椅坐下,
旁邊已坐了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婦人。
才剛坐下來不久,女孩就赫然發現,
那名老婦人居然非常自然的,
拿起她剛買的甜甜圈就吃!
女孩不敢置信地看著老婦人,
但老婦人只是對她笑了笑。
“天啊!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人,竟然偷吃我的甜甜圈!”
女孩雖然沒有出聲制止,卻忍不住在心裡嘀咕。
女孩擺著臭臉,也拿了一個甜甜圈,吃了起來。
不料,老婦人吃下一個甜甜圈,竟又伸手拿下一個!
女孩用力瞪了老婦人一眼,
心想:“要不是看她年紀這麼大,
我一定要狠狠罵她一頓!”
吃著吃著,突然,兩人的雙手同時伸向了紙盒,
卻發現紙盒中只剩下一個甜甜圈了。
“她該不會連最後一個甜甜圈也不放過吧?”女孩又想。
我會堅強活到最後一刻!
冥冥中阿伯好像在等我去向他道別……
我緊握他逐漸冰冷的手,不由得想起他說過的這句話。
在一個極其平常的上班日子裡,
我看診時碰到了一位73歲、瘦弱乾扁的病人到急診求治。
稀疏的頭髮,伴隨著頭皮上一塊黑色結痂,
極為特殊醒目的斑塊。
而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嘴巴,
像是中風似的歪向一邊,說起話來當然就有些口齒不清了。
「阿伯,你怎麼了?」我問病人求診的原因。
「我是舌下腺癌的病人,現在有一點發燒,」病人回答。
「可是在我們的電腦紀錄上,
你並沒有在本院接受過腫瘤治療啊!」
在病人還沒坐定前,
我已經用電腦先搜尋病人在本院的就醫紀錄,
這樣比較容易掌握病情,也加快看診速度。
「這說來話長。我被診斷出是癌症後,
就跑到台北一家醫院接受手術及化學治療,
後來併發肺炎,還在加護病房住了5天。
一開始醫生都跟我家人說沒機會了,
還問他們要不要留一口氣帶我回去。
但是我後來愈來愈好,還是活起來了,
所有的醫生都很驚訝!」
說到此處,阿伯的神色突然變得十分自豪、燦爛。
「後來呢?」
我對病人的勇氣及生命的韌性也不由得心生佩服,
特別是以73歲的年齡,
罹患那麼嚴重的病還能死裡逃生、存活下來,確實不多見。
「最近再去門診追蹤,醫師告訴我,
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,
包括我頭上這個包包也是癌細胞轉移的結果,
剛開始比現在還嚴重,不僅化膿還一直發燒。
可是我現在人還是好好的,吃也吃得很好,
你看我四肢都活動自如,可以到處走來走去哩!」
說著說著病人握緊拳頭,伸直兩手上下搖晃了幾下,
好像要告訴所有的人:我哪像被宣判是癌症末期的病人!
我想拚一拚,可是醫生不給我藥!
「可是醫生告訴我,已經無藥可醫了,要我回去!
不用再來門診追蹤了!
我跟醫生說,我人好好的,還想拚一拚,
那些抗癌藥物就算是自費也沒關係,
而且副作用我早就習慣了。」
「結果醫生怎麼說呢?」
我被病人訴說的內容吸引住了,
急迫想知道門診醫師的反應。
因為在急診不知接觸過多少癌末病人,
大部分病人受到病魔的折騰,
早就萬念俱灰、了無生趣,
通常都是心情低落、愁雲慘霧地面對每一天,
但眼前這位阿伯卻表現出如此堅強的毅力,
不禁讓人肅然起敬。
「結果,唉!醫生還是不給我藥啊!
他說那是一種浪費!我說要自己買,醫師還是說不必了!」
阿伯無奈地露出委屈的表情,
似乎在抱怨醫生阻止他求生的意念。
我心中不由得思索:
醫學倫理經常強調要尊重病人的自主權,
但此時醫療專業的判定似乎還是比自主權更重要;
「不知珍惜醫療資源」對病人而言,
是除了孤獨面對死亡恐懼以外必須承擔的另一種控訴。
面對癌末的病人,
醫師會透過各種方法幫助病人面對死亡,
強調安寧照顧,甚至採取緩和的治療方式。
但面對眼前這位求生意志如此堅定的病人,
醫療專業的分析以及珍惜醫療資源的大道理,
似乎都成了阻止他活著的障礙,更沒有任何意義可言。
當醫師放棄病人,
而病人卻一心一意想要活下去、不想放棄時,
病人只能試圖將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我幫他做了一些必要的發燒常規檢查後,
所幸沒有發現必須住院的證據,
在病人症狀緩解及充分說明後,就讓他回家,
並協助安排本院腫瘤科的門診追蹤。
看著他從病床起身,婉謝家人攙扶的舉止,
離開時很有禮貌地和醫療人員說了聲「再見」,
隨後健步如飛似地瀟灑走出急診。
雖然我只和病人短暫地接觸,卻對他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醫師,我又來了!
大約兩個月後,有一次我值班時又巧遇這位阿伯,
他一看到是我,從更加憔悴的病容中,
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對我說:
「醫師你好,我又來了!最近比較喘一點。」
我一眼就看出這次病情恐怕不像上次那麼單純。
進一步檢查胸部X光後,
發現病人的肺部已經因轉移並出現了肋膜積水。
「這一次恐怕要住院了!」
我很慎重小心地說,深怕讓病人認為是大限已至。
「需要安排住院就住院,我還是會堅強地活到最後一刻!」
上山找友誼精靈
只要願意付出關愛,你身旁的世界便會明亮起來。
——英國軍事家艾倫‧布魯克
有個六歲的小男孩在學校很不受歡迎,
他因此悶悶不樂,卻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得人緣。
某個星期天,同學們都相約出遊,
只有小男孩一個人待在家,因為沒有人願意約他出去玩。
“既然如此,你和爸爸一起去爬山吧!”
小男孩的父親說。
小男孩搖搖頭。
爸爸又說:“你確定不去嗎?
真可惜,因為山谷間住了一個'友誼精靈',
凡是和祂說過話的人,都能交到很多朋友!”
“真的嗎!”小男孩眼睛亮了起來,
開開心心地跟著爸爸出門。
不過,小男孩馬上就後悔了。
山路崎嶇又難走,尤其對小孩子而言更是吃力。
小男孩衣服都被汗水浸濕了,走得又喘又累。
他一路走,一路不停埋怨自己何必自討苦吃。
快到山頂時,小男孩踢到石頭,跌了一跤。
他的怒氣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來,猛地大吼:
“混蛋!”
接著他大吃一驚,因為山谷中傳來一個聲音,
大聲地罵他:“混蛋!”
小男孩非常生氣,
大吼:“你是誰?”
“你是誰?”
山谷間又傳來這樣的聲音。
小男孩氣炸了:“笨蛋!不要學我說話!”
那聲音又喊:“笨蛋!不要學我說話!”
爸爸拍拍小男孩的肩膀,壓低聲音,
神秘的說:“孩子,那就是'友誼精靈',
你注意聽……”
接著,爸爸對著山谷間大喊:“你真棒!”
“你真棒!” “友誼精靈”這樣回覆。
“我喜歡你!”爸爸又喊。
“我喜歡你!”精靈馬上響應。
小男孩學爸爸,對著山谷吶喊出:
“我想跟你做朋友!”
山谷間傳來:“我想跟你做朋友!”
小男孩恍然大悟,滿意地笑了。
他對父親說:
“爸爸,我想精靈已經把交朋友的秘訣傳授給我了!”
看了這個故事,你可能會心一笑。
其實根本沒有什麼“友誼精靈”,
小男孩聽到的只是山谷間的回音。
但它卻教導我們一個很重要的道理:
我們所說的話,做的事,最終都會回到自己身上。
我們中國人講“因果”,認為今日因,即成明日果。
其實,生命難免有意外,
但大多時候,“因果”其實不如我們想像中的深奧複雜。
從事投資顧問的我,從來都很愛自己的家人,愛自己的伴侶。至少,我以為是這樣。
我每天的主要工作是緊貼著香港及美國股市,就是這樣,已經花掉大半生時間。
餘下的時間就安置在情人、朋友、及家人身上。為了《愛得太遲》的內容,
為了對家人、情人的內疚感而流過眼淚,但淚痕風化後,仍雖繼續為「將來」而賣命。
為了《無事常相見》的歌詞,為了曾被冷落的好友而眼淺過,
但深呼吸一口氣,還是要營役餘生。
為了未能抽空回家團年,為了未能抽空陪女朋友驗身, 我們竟花得起寶貴的時間來冷戰。
但我想,父母、伴侶,都是最親的人,應該會明白的。
我的生日快要來臨,但沒有期待過,因為,根本沒甚麼值得慶祝。
反而,想一個人靜下來,享受一刻的寧靜。在南丫島的度假屋內,
我準備感受一個較孤單的生日。
在晚上,靜坐在度假屋的露台,沐浴在帶有點點鹽份的微風中,整個世界都變得很寧靜。
突然,我迷迷糊糊的聽見頗陌生的聲音,我再細心一點聽……原來,
他在跟我說話:「……年青人,我希望今年送您一份很特別的生日禮物,甚麼也可以。」
我想,我大概已經進入了夢境,跟神仙對話。我微笑回應道:「 是神仙嗎?
那……我真的甚麼願望也可以提出?」
「對。」
「那,我就希望有一雙眼,能夠看透每一隻股票升跌時間。」
「沒有問題,那對眼睛已經給您了。」
夢醒了,一笑置之。
第二天,回到戰場上,我看著升得頗急的「森力鋼鐵」,心想「 它還可以升多少天」呢,
突然間,有個發光的「3」字浮在「森力鋼鐵」之上。三天後,它真的插式回落了。
原來,這份生日禮物是……真的。
我善用這雙上天賜給我的「眼睛」,在股票市場嬴了很多場勝仗。
不過,我已經有很多天沒有見過家人和女朋友了。
今天回家,一推開門,就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,隱約聽見媽媽說:「 明天是爸爸生日,
你可以回來吃飯嗎?」不過,爸爸立即搶著說:「不用回來,你忙你的工作吧!」
我放下了工作包,就走到客廳跟爸爸說:「如果可以的話我會………」
突然,我看見爸爸的頭頂出現了一個發光的數字……
「35」。
我立即給嚇呆了。之後,我慢慢回到房間,35天後,爸爸會……
爸爸生日那天,我盡能力完成手頭上的工作,回到家,爸爸已經睡了。
我在房間像小朋友的哭起來。三天後,我請了假期跟父母飲早茶,
看見爸爸發光的數字是「34」……原來,這是我還可以見他的次數。
慢慢地,我也看見媽媽的頭上 浮現了「45」這個數字。
原來,看著自己跟家人相處的日子 在無情的倒數,心,是很痛,很痛的。
星期天,被我冷落了的女朋友終於來電,想見見我。我們就相約在又一城的C O VA見面,
因為我記得,她很想到C O VA吃甜品,但我一直未有時間陪她。我到了好一陣子,
她還沒有出現……半小時後,我看見站在大門口的她……頭上面出現了「1」字,
我……還看見她身邊多了一個「他」。
這次之後,我們真的再也沒有見面。
一個星期後,我辭掉了工作,盡量陪伴在家人的左右,用儲下來的積蓄跟他們去旅行,
直至爸爸患了重病…直至爸爸頭上終於出現「單位」數字。最後陪伴爸爸的幾天,我盡量逃避正面面對他,最多也只是低下頭跟爸爸說話,因為我不希望看見「3」、「2」、「1」。
在隱約看見爸爸的「1」字那刻,我離開了病房,走到街上。在途中我一直淚流滿面,眼前的東西都已經看得不清不楚。在醫院大門外,我看見媽媽,抹乾眼淚後,她的頭上竟然出現「1」字……媽媽……我轉身看著身邊的途人,全部都在頭頂掛著發光的「1」… …
我呆呆地退後一步,就看著馬路上的巴士撞向自己,來不及反應,我已經眼前一黑。
很光……很光……原來,已經天亮了……原來 我還在度假屋的露台上。
多謝他的「生日禮物」,我想, 我大概知道餘的路應該怎樣行。
我們……是不是要看見「倒數」,才會懂得珍惜可以親眼看見他/她的「這一次」。
還好遇到舊情人
凡事在成熟前,都是有苦味的。
──意大利諺語
女孩失戀了,終日以淚洗面。
她想不通為什麼曾經如此相愛的兩人,
如今彼此之間竟然失去了交集,從此形同陌路。
她每天向上天禱告,希望能和男孩重修舊好。
仁慈的上帝聽到了她的心聲,於是出現在她的面前,
對她說:
「我能夠實現妳的願望,讓他回到妳身邊,永遠愛妳。」
女孩聽了欣喜若狂。
但上帝猶豫了一下,又說:
「但是……妳真的要這樣嗎?妳要不要稍微考慮一下?」
「為什麼?」女孩不明白。
「因為我雖然能保證他永遠愛妳,
卻沒有辦法保證妳會永遠愛他。」
上帝解釋:
「因為愛或不愛,只有妳自己的『心』可以決定。」
女孩又問:「那麼,如果有一天,我不愛他了呢?」
「他還是會深愛著妳,這會讓他痛苦,也讓妳痛苦。」
聽上帝這麼說,女孩猶豫了起來。
上帝笑了,摸摸她的頭,說:
「孩子,如果妳連自己的心都沒有把握,
又怎麼能奢望別人的心永遠不變呢?」
有一句話:「在這多變的世界上,
『改變』是唯一的『不變』。」
這句話聽來或許有些殘酷,但換個角度想,
「改變」,難道一定是壞事嗎?
我有個學生時代就認識的好友,
十幾年前她被初戀情人拋棄的時候傷心欲絕,
甚至一度想輕生。儘管過了這麼多年,
她與男孩早就失去了聯繫,但她的言談仍然透露,
那個男孩還在她的心上。
終於有一天,他們戲劇性的在街頭巧遇了,
兩人還共進晚餐。
我聽說這件事之後,興致勃勃地問她:
「見了面感覺如何?有可能舊情復燃嗎?」
不料,她不但沒有絲毫喜悅,
反而用嗤之以鼻的表情說:
「哪有可能!他還是跟十幾年前一樣,一點都沒變!」
「這樣不好嗎?」我問。
「當然不好!」她毫不考慮地說。
原來,當年她深愛男孩的浪漫、漂泊,
甚至迷戀他的放蕩不羈。
如今,男孩的這些特質仍在,卻已經無法再吸引她了。
因為她已經長大了,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青澀的少女了。
「還好我遇到了舊情人,」
朋友嘆了一口氣,
說:「否則我可能永遠無法察覺,他沒有變,但是我變了!」
其實,她的改變不是「無情」,而是「成熟」。
感情路上的跌跌撞撞,雖然曾經造成她莫大的痛苦,
但換個角度想,未嘗也不是最珍貴的「學費」呢!
無論你失去的是愛情、友情,
還是金錢、地位,改變,都會讓你飽嚐苦澀。
但是,這些苦澀卻終有「回甘」的一天,
而且會帶來一種正面的改變──那就是成熟!